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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LACKJACK怪醫黑傑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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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恆地追尋 醫學對生命的意義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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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難


登上直昇機後,他吩咐駕駛員飛離了那座孤島,在距離二十公里外,高度六千呎的上空盤旋著。
脫下了身上的黑色大衣丟在客席上,他坐了下來,透過窗子遙望著在大海中孤單的小島。現在在島上被遺留下來的那個人,已經氣得暴跳如雷了吧?抑或是被他臨走前說的話嚇得六神無主了呢?小小的島上埋了550顆地雷,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恐嚇,那個人能毫髮無傷平安離開的機率是微乎其微,除非那人擁有老天眷顧的好運,如同他躺在手術檯上時,從死亡邊緣被救回的運氣。
取起放在一旁的高倍數望遠鏡,他調好距離,從望遠鏡中看著留在島上的那個人,像隻垂死掙扎的蟲子一樣在地上匍匐爬行著。看來這傢伙的腦袋還算靈光,沒把他的警告當耳邊風。在這樣的烈日之下如履薄冰地前進,身體和精神上想必受到很大的折磨吧?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揚,輕發出一聲冷笑。
「呵呵……井笠原,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,等了多久嗎?」
有多久了呢?其實他自己也不太曉得了。是在眼淚哭乾後的那天起,還是母親的遺容消失在蓋棺之後?曾經痛不欲生的悲傷,在不知不覺間,轉變成無止盡的恨意。伴隨著他活下去,至今。
陽光似乎太耀眼了,讓他的雙目感到一陣灼痛。他放下望遠鏡將身子靠在椅背上,抬起手臂放在額頭前,緊閉著雙眼。睫毛之間透出的些許濕潤,應該只是身體要保護眼睛的自然機制。
在一片黑幕之中,不經意地浮現出母親溫柔的笑容。
「……我只是想報仇……是他們把妳害得這麼慘,還有我……」
他告解般地喃喃唸著。母親的微笑竟讓他的心裡感到極度的不安。這種感覺就好像小時候自己做錯事情時,母親不但沒有責罵他,反而只是帶著笑容靜靜地看著他。通常遇到這種情況,他就會按捺不住,向母親坦承自己的錯誤。
一聲低沉的轟隆聲由遠處響起,傳進他的耳朵。
「黑傑克先生,」駕駛員提醒似地說道:「小島上發生爆炸了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他睜開雙眼,收起方才的情緒,看著小島上某處竄出的煙幕。
「在那邊降落。」
駕駛員開著直昇機飛向小島,降低高度後放下繩梯,他沿著繩梯爬下落腳在島上。於一堆碎石殘跡中,找到了被炸得奄奄一息的人。
「還活著,」檢視對方的傷勢之後,他不屑地咋了一句:「真是禍害遺千年。」
將對方的身體扛了起來,他向直昇機打了個手勢,爬上繩梯,隨直昇機離開了孤島。
 
 
 
結束了手術,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慢慢清醒過來。
「你的命很大。」他不動聲色地對著病床上的人說:「只失去一部份的腸子、一顆腎臟和腳上的少數肌肉。只要經過醫治還是能保持正常的樣子,可以動,也可以說話。」
躺在病床上的人沒有回應,卻掩飾不住臉上驚嚇的神情,和隱約的顫抖。
「怎麼?害怕嗎?覺得很恐怖嗎?」
他稍稍提高了聲調問道,聽在對方的耳裡,有如惡魔的揶揄。顫抖變成了輕微的抽搐,似乎像是想要吶喊的聲音哽在喉間發不出來,只有嗯嗯唔唔的聲音。
「跟你所遭遇的恐怖和痛苦比起來,二十年前,那對誤觸未爆彈的母子所經歷的悲劇,簡直就是地獄。」他依舊輕描淡寫地說:「被炸得體無完膚的孩子在瀕臨死亡的邊緣,讓出色的外科醫師救了回來。好不容易能見到母親,但傷得更重的母親卻已不成人形。不只失去了手腳,也無法再說話,進食和呼吸全仰賴著機器與導管從喉嚨灌進去,能表現出她還是個活人的,除了心跳之外,就只有唯一可以動的眼睛!」
他極力控制著情緒,卻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已在不知不覺間,洩露了些許他的感情。
「孩子的身體復原了,卻留下滿身的疤痕和因為恐懼而變白的頭髮;看見母親悽慘的模樣,心裡遭受的打擊比身上任何一處傷都來得更痛!是誰?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!是埋下未爆彈的軍隊?還是拆除不完全的作業班?抑或是將警示危險的告示牌給拿掉的人?!」
他的聲音漸漸變大,似乎不只是對著病床上的人說,也是向自己再一次的宣告。隨著一字一句的提醒,他又清晰地記起了從前那段,忘也忘不掉的記憶。
 
 
 
在母親的病床前,他終日以淚洗面。
雖然接受名醫的手術,他活了下來。政府也提供援助,負擔今後母親在醫院裡的照護。但是,母親已經無法牽著他的手擁抱他,父親也狠心拋棄他們,音訊全無。回不來的,不只是母親健全的身體,還有從前幸福美滿的家庭。
如果這世間真有公理,誰來為無辜的他和母親伸張?
那次未爆彈事件,最後以意外事故定案作為收場。沒有人該為他和母親被毀的一生負責,誰也不能怪。
那麼,該怪天嗎?還是只能怪自己命該如此呢?
他怎樣也無法理解這一切。或許是自己還太年幼吧!反觀母親,雖然已經變成這個樣子,她卻沒有任何怨恨。不恨拋妻棄子的丈夫,不恨肇事免責的兇手,不恨捉弄自己的命運。在他的印象裡,躺在床上的母親看著他時,總是帶著笑容。雖然母親無法說話,但是他從母親的眼神中可以得知,母親的笑容是帶安心與欣喜的,因為,身為兒子的他還活著,還陪伴在身邊。寬容的母親原諒了一切,甚至感謝蒼天,讓自己的孩子活了下來。
只有一次,他看見了從不顯現出悲傷的母親,流下依戀不捨的眼淚。那是母親將要永遠離他而去的斷氣之前。
他知道,母親捨不得留他孤獨一個人活在世間。
他對著母親的眼淚起誓,他會活下去。不論今後將會遇到什麼樣的事情,他都會克服一切,勇敢地活下去。
 
 
 
「熬過了身體與心理上的創痛,那孩子活了下來。支撐著他活到現在的,是一股期望著復仇的意念,他絕不原諒將母親害成這樣的人!他要親自來審判他們!」他的聲音已不再有任何一絲的掩飾,所有憤怒與憎恨的情感,一股作氣地宣洩了出來:「回答我!」
他將雙手撐在病床邊,對著躺在床上的人逼問:「那個想早點把地皮賣掉的人收買了你,所以你就把禁止進入的警示牌給拿掉!有沒有這回事!」他激動地連病床都輕微地搖晃了起來:「說!是你幹的吧!」
「是……是我做的……」
「你承認了!」他收回了撐在病床邊的手,站直了身子盯著躺在病床上的人,目光尖銳而犀利:「好,把事情的經過,一五一十地給我說清楚!」
他雙手抱胸,靜靜地等著聆聽對方的自白。
「那時候……我……從值上先生那裡收了五十萬……趁夜將所有的警示牌都撤除掉……」
「是不是有人默許你這麼做?」
「……現場的負責人姥本……也收了值上先生的錢……」
「你們都曉得那邊可能還有未爆彈吧?」
「……當時偵測出來的炸彈都已清除,照規定應該要再做一次全面檢測的……但值上先生希望不要再浪費時間,所以……」他驚慌得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:「我錯了……我知道錯了……求求你放過我……」
聽著對方苦苦的哀求,他輕吐了一口氣,轉身離去。
「救……救救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」
「我會救活你的,」他沒有回頭,只是冷冷地說:「如果就這樣讓你死掉,未免也太便宜你了。」
不再聽對方任何的回答,他逕自離開了手術室,掉頭而去。
 
 
 
孤身佇立在海邊的沙灘上,海風拂動著黑色的大衣,拍擊在身上發出了聲響。
和二十年前一樣的海水味道,一樣的潮聲,一樣的爆炸遺跡,一樣的傷痛。
「……還有四個人……」
不一樣的是,人數變了。
這是他期望已久的吧?但是為什麼,他的心情卻得不到一些些的平靜呢?他以為完成了一次復仇,能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,也算是對得起咬牙苦撐過來的自己。可是事實上,他還是不能釋懷,心裡的傷痛依舊存在,未曾減淡。
遠遠的海平面上,天空飄來了幾朵烏雲,悄悄下起了細雨。他仰起頭,閉上了雙眼,用身體感受著隨海風迎面而來的微涼。
母親的笑顏,浮現在一片黑幕的虛空之中。
「媽媽……」
那不安的感受,隨著母親的容顏漸漸鮮明,越來越強烈。
這苦悶的心情是什麼?是母親對他的責難嗎?他知道這是自己所希望的,但也是母親所期望的嗎?
「我只是想報仇……為了自己,還有妳……」
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訴說著像是辯解般的話語,輕柔的細雨灑落在他的臉上,他已經分不清沿著臉頰滑落的,是他的淚水,還是雨滴………
 
<責難>全文完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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