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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LACKJACK怪醫黑傑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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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恆地追尋 醫學對生命的意義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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掙扎

        黑色的轎車穿越在山林間的小徑,來到了一個寧靜偏僻的小鎮中。照著字條上的地址,黑傑克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,將車子停了下來,熄掉引擎,他輕吐了 一口氣,凝望著眼前一棟樸實的小屋。
        下了車,站在屋子的門前,正想按門鈴時,伸出去的手卻又停住了。就當他迷惑著該不該按下這個門鈴的時候,屋內有人打開了門,是一位年輕的女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「啊?請問你有什麼事嗎?」
    女子對這位站在門外看來像是訪客的人親切問道。黑傑克沒料到這種意外,吞吞吐吐地回答:
「請……請問這裡是姥本塚三的家嗎?」
「他是我父親。」女子打開了門,邀請黑傑克入內:「我是他女兒靜香。您是來找我父親的嗎?」
「嗯……」
黑傑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,只是簡單地回應了一聲。
「請進,」靜香為訪客準備了拖鞋,禮貌地說:「讓您特地跑這一趟,辛苦了。不過家父他……目前正臥病在床,所以……」
「臥病?」
進入玄關的黑傑克聽見靜香的話,吃了一驚。
在靜香的帶領下,黑傑克來到她父親的房間,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姥本塚三。
「他就是……姥本塚三?」
黑傑克靜靜地看著眼前躺在床上面如死灰,身體瘦骨如柴,怎麼看都像是已經不久人世的老人。
一旁的靜香看著黑傑克動也不動,只是凝望著自己父親的樣子,疑惑地問:
「請問您是父親的朋友嗎?您的大名是……?」
「我叫黑傑克……」黑傑克下意識回答她的問題,隨即又像是回神似地,連忙說道:「不,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……」
看著語無倫次的黑傑克,靜香有點摸不著頭緒。
「是癌症嗎?看他的樣子應該已經是末期了吧?」
「是的,是肺癌。已經擴散到全身了。」
靜香對黑傑克的話感到有點吃驚。他看得出來父親是癌症?
「他知不知道自己得的是癌症?」
「也許吧……連續住院出院好幾次,我想他應該知道了。」
「有開過刀嗎?」
「開過很多次了,不過醫生也已經束手無策……」
說到父親已經不能再挽回的病情,靜香忍不住一陣鼻酸。偷偷拭去自己眼角上的淚水,靜香注意到黑傑克輕嘆了一口氣。
「請問……您也是醫生嗎?」
「我是醫生……」黑傑克仍舊看著昏迷的姥本,淡淡地說:「……但那個不重要……沒想到我找他找了這麼久,他竟然已經變成這個樣子……」
「您跟家父是什麼關係?」
「這不關妳的事。」黑傑克取起放在一旁的大衣:「到了現在,這樣也許比較好。」他站起身來,準備離開:「告辭了,請多保重。」
「等一等!」靜香連忙留住他:「既然您是醫生,能不能請你為家父診察一下?拜託你!」
黑傑克看著靜香懇求的表情,跟他遇到過無數次病患家屬哀求他救命的樣子沒什麼兩樣。他自己很清楚,這些病患的家屬是抱著怎樣的希望與期待在懇求他,但是靜香的懇求卻讓他陷入兩難。不為別的,只因為這個病患是……
「……我就先幫他看看吧。」
這句回答,透露出些許像是被打敗的無奈。
 
 
 
「看來動了很多次手術,」黑傑克看著姥本身上的手術疤痕,還有靜香遞來的X光片:「擴散也十分嚴重。這樣下去再開幾次刀也沒有意義。」
「沒救了嗎?」
「並不是沒有救。如果是我,我有可以救他的方法。只是……」黑傑克停頓了一下,用細微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:「……我為什麼要救他……」
靜香看著自言自語般喃喃唸著的黑傑克,聽不清楚他說的最後一句話。她不禁感到好奇,這個人跟父親究竟是什麼關係?
「您說您在找家父,能告訴我是什麼事嗎?」
「我說過了,這不關妳的事。」
匆匆收拾好醫事包,黑傑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。
「醫生!」靜香追了出來,又急又氣地說:「我這樣說也許很失禮。但是你在看過病患之後發現自己無能為力,所以就夾著尾巴逃掉了,是不是這樣?」
「妳嘴上倒是……挺不饒人的嘛。」
「如果激怒了你我很抱歉……」靜香強忍著哽咽說:「……可是你又不告訴我原因啊!你不是說過你有可以救他的方法嗎?那現在你一走了之,是不是代表你也只是不負責任的隨口說說而已呢?」
「夠了!話說得太過份是會傷人的!」
黑傑克生氣地回頭罵道。卻見到靜香惱怒的臉上,淚水盈眶。
「……妳很難過?」
「對!我不甘心!」淚水從靜香的眼裡滑落下來,她直視著黑傑克說:「如果你救不了我父親,請你說你自己也無能為力!不要把話說得那麼好聽,給了我一絲希望後又不負責任地離去……」靜香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:「反正父親他……他已經是活不久了……」
「……我不會說我無能為力。」黑傑克看著靜香:「我說我能救他不是在誇口,只不過這需要花很多錢和時間。最重要的是,我根本不想救他!」
「為什麼!難道你和我父親有什麼深仇大恨嗎?」
靜香不甘示弱地回了這一句,卻重重地打擊了黑傑克的心。深仇大恨?這個女孩子也許只是在說氣話,卻不偏不倚地命中核心。
看見黑傑克沒有回答,臉上的表情卻在一瞬間變得凝重而認真,靜香意識到自己也許說了十分失禮的話,羞愧地說:
「對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該生氣的……」
黑傑克的內心不禁嘲笑起自己。為什麼要對這個什麼事都不知道的女孩子,表達自己的憤怒呢?只不過是因為被說自己在誇口,就不服輸地情緒化起來。
「沒關係。」
坐進了車裡,黑傑克發動了引擎,揚長而去。從照後鏡可以看見,留在家門前的靜香,臉上帶著失落與絕望的表情。
「原諒她吧,她什麼都不知道。」黑傑克對自己說:「她只不過是希望有人可以救她的親人而已……」
 
 
 
只不過是希望有人可以救她的親人而已……黑傑克比誰都更能體會姥本靜香的心情。當年自己守在母親的病床旁時,看著每一位前來診察母親的醫生,不管是在嘴邊還是在心裡,他總是不停地哀求著:
「請你救救她!醫生!」
母親的傷勢嚴重到誰都救不了的地步,沒有當場死亡還能苟延殘喘地活了這少許的日子,已經是很大的幸運了……當每一位醫生沉重地對他這麼解釋的時候,無法接受這些說詞的他,將一切的無奈和不甘心化成了怨恨,轉移到那場爆炸事故上。
要是沒有那場爆炸……要是沒有那些人的話……
黑傑克的思緒回到了過去,一幕一幕在腦海中重演著那天的情景。踩著油門的腳不自覺地加重,儀表板中指針顯示時速的數字也越來越高……
「叭——!」
「啊!糟了!」
他慌忙猛踩剎車,一輛貨車邊鳴著喇叭邊從他眼前駛過,貨車司機還探出頭來大罵了一陣。這突如其來的驚險將黑傑克的思緒拉了回來,他伏在方向盤上,平復剛剛所受到的驚嚇。
「……真是的,我在做什麼……」
原本放在助手席上的醫事包因為剛才的緊急剎車,掉落在座位前。黑傑克將它拾起放回座位上,又想起了自己臨走時,靜香含淚的臉。
「請你救救他!醫生!」
伴隨著靜香的臉一起出現的,竟是自己幼年時不停吶喊著的聲音。
「醫生啊……」
看著眼前沉重的黑色醫事包,黑傑克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,將車子開到前面不遠處的便利商店前,下了車走到公共電話亭裡。
 
 
 
送走了訪客的靜香獨自坐在客廳中,落寞地垂著頭。她心裡在意的不只是那位突然來訪的陌生男子,也內疚著自己方才與他在家門前充滿敵意的對話。
電話鈴聲響了起來,靜香走過去接起了電話。而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令她嚇了一跳,正是不久前才剛來過的黑傑克。
「妳真的想讓妳父親痊癒嗎?那麼,把妳父親帶過來吧。我會把他當成是一般求診的患者來治療的。我的住址是……」
靜香呆握著話筒,說不出一句話。這個人是怎麼回事?先是在家門前一副要按門鈴又不想按的樣子,在見到父親後又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,丟下一句他能夠救父親但他不想這麼做就掉頭離去,現在又打電話來說他願意為父親治療?
「……就這樣。不過,有件事我必需先告訴妳。我的手術費很高,妳應該付不起,所以我有一個條件,算是代替手術費。」
「條件?」
「沒錯。我要妳的身體,這就是我的條件。」
「我……我的身體?!」
靜香幾乎是用喊的說,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「對。把妳的身體交給我,讓我隨意處置的話,就可以免掉手術費……」
「喀嚓!」一聲,黑傑克的話都還沒說完,對方便掛掉了電話。握著話筒愣在原地的黑傑克,心裡一邊嘀咕著不領情的靜香一邊掛回了聽筒。直到坐回車上時,才想起自己剛剛所說的話可能造成她很大的誤會,不禁放聲大笑起來。
 
 
 
從那次拜訪姥本之後,已經過兩個星期了,黑傑克也從未特意去想起這回事。直到有一天,姥本靜香在自己的家門前出現。
黑傑克感到有點意外,靜香站在屋外,吞吞吐吐地說:「……我把我父親帶來了。醫生,請你救救他!我接受你開出來……的條件……」
最後一句話,靜香講得非常小聲,不敢直視黑傑克的臉。
黑傑克望了望靜香。
「進來吧。」
靜香將父親帶進黑傑克的診療室中,黑傑克開始為姥本塚三做一連串的身體檢查。檢查出來的結果報告散落在工作桌上,黑傑克一面看著姥本塚三的身體,一面用帶點責備的語氣,對坐在一旁的靜香說:
「病情變得更惡化了。為什麼當時不馬上過來?」
「那還用問嗎?」靜香坐在椅子上垂著頭,語氣也是有點惱怒:「誰曉得你會……會開出那種條件……我也很掙扎的!」
條件?黑傑克疑惑地抬起頭思索了一下,終於回想起當時自己對她說的那些話——果然害她誤會了。黑傑克忍住笑意,正色地說:
「那麼妳是答應了?這可由不得妳反悔喔!」
「廢話少說!你快點動手術!救我父親就是了!」靜香被他的話給激怒,雙眼瞪著黑傑克氣沖沖地說。黑傑克微笑了一下,一邊將姥本塚三推入手術室,一邊對靜香說:
「好,那妳現在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了。」
「現……現在?!」靜香又嚇了一跳,現在就叫她把衣服脫掉?有沒有搞錯!就算自己早已做好無數次的心理準備,未免也……也太快了吧!她羞愧得無地自容,當下有一股衝動,恨不得立刻帶著父親逃離這棟屋子。
「怎麼啦?」從手術室走出的黑傑克看著呆在原地的靜香:「妳不是答應過我,妳的身體要隨我處置嗎?」
「沒……沒錯……我是說過……」靜香慌亂地說,臉上不由自主地湧起一陣熱潮。看著滿臉通紅的靜香,黑傑克總算不忍再繼續嘲弄這個單純的少女。
「快點!把衣服脫了,來躺在妳父親旁邊!」
「啊?」
「妳父親的手術必需移植部份的器官,如果用別人的,那費用可貴了。除了利用妳的身體之外別無他法。」
「原來……你是要……」
「要用妳的器官替妳父親進行移植。」黑傑克指指手術檯旁的另一張床:「把衣服脫了躺到這裡來。我是醫生,妳不必害羞。」
聽了黑傑克的話,靜香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。為了顧及她的感受,黑傑克告訴靜香會暫時離開診療室五分鐘,要她寬衣解帶自行躺到病床上去。
靜香躺上了病床將無菌布巾蓋住身子後,黑傑克走進了手術室,準備為靜香麻醉。正當黑傑克要將面罩罩住靜香的臉時,靜香說話了:
「醫生……」
「什麼事?」
「謝謝你願意救我父親……」靜香看了一眼躺在身邊的姥本塚三,再看了看黑傑克,眼神中充滿了感激:「拜託你了……」
黑傑克的內心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。他沒有回答,將面罩罩住靜香的臉,靜香隨即失去了意識。
 
 
 
「拜託你了……」
聽見別人對自己說這句話,已經不下數百、數千次了。任何人對他說這樣的話,黑傑克都能夠接受。唯有姥本靜香對他這樣說,讓他覺得簡直是再多餘不過的話語。
看看躺在手術檯上的姥本塚三,再看看躺在一旁的姥本靜香。黑傑克取起了手術刀,竟是意外地沉重。
「首先是食道……」
一下刀,鮮紅的血流了出來。拿著止血棉的左手曾經有一瞬間,拒絕接近傷口。
「食道切除完畢。接著是右腎……」
轉身面對一旁的姥本靜香,將她的一顆腎臟取出,再重新回到手術檯準備植入。腎臟移植是最廣為人知的器官移植的一種,還記得在醫學院以及醫院值勤的時代,談到器官移植時,總不免要讚揚一下捐贈者的無私大愛,以及執刀醫師的重責大任。
「因為這是十分神聖的事,因此我們做醫師的,必須更用心來完成這件事,才不會辜負得來不易的一線生機,這是我們身為醫師的責任……」
已經不記得是哪位學長說過的了,但這段話仍舊深植在黑傑克的心裡。沒有誰比他更能深刻體認器官移植的神聖了。要不然的話,現在他又怎麼能夠站在這裡,熟練地一針一線將一個人的器官移植到另一個人的身上呢?
拿起剪刀將縫線剪斷,發出了清脆的聲音,卻像是敲醒了他某方面的思緒。
「我現在在做什麼………?」
(在做什麼?你正親手拯救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性命啊!)
心裡的惡魔回答了他的疑問。他愣住了,轉頭看著躺在手術檯上,姥本塚三的臉。
這個人……
「……腎臟移植完畢,然後是直腸!」
除了患者以外,整個手術室只有他一個人,沒有助手也沒有別人。他卻像是在下達醫囑般,自顧自的說著。彷彿像是想藉由這種方法,來轉移他的注意力。
(很偉大啊!黑傑克!難道你已經忘記自己的母親是怎麼慘死的嗎?)
呼吸器在寂靜的手術室裡發出規律的運作聲,卻像是催眠般的要命,讓他擺脫不掉心裡惡魔的聲音。
「夠了……夠了……別再說了!」
他咬牙切齒地喃喃念道,趕忙拭去沿著臉頰流下的汗水。內心猶如天人交戰般掙扎不已,手術的進行彷彿只剩下自己的本能在操作。
(你努力活到今天,為的不就是這一刻嗎?你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找到他,不就是為了要報仇嗎?)
黑傑克拼命克制著自己的理智,用止血鉗夾緊了血管,再一刀劃下,沿著血管斷面流出的血液迅速染紅了周圍的止血棉,看著眼前的一片殷紅,令他想起了同樣見過的場景。
是爆炸時的火光。
是自己被炸傷時全身浴血的樣子。
是母親在一片火海中,衝過來緊緊抱著他。
鮮紅的火焰吞噬了母親,也吞沒了所有眼前的景像。在失去意識之前,他所能見到的,只有一片慘烈的鮮紅色。
(就是他!是他害慘了你!也殺了你母親!)
黑傑克終於崩潰了。
「——可惡!」
內心裡的魔性消滅了僅有的一絲理智。他狂亂地伸手抓取身旁的手術器具,正想刺向手術檯上的姥本塚三時,卻驀然見到躺在一旁的靜香。
握著剪刀的手,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「……該死!」
將手上的剪刀丟在地上。他低聲怒罵著,不曉得這句話罵的是姥本塚三還是自己。
「冷靜一點……對,要冷靜……」
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,黑傑克再度拿起手術刀,繼續完成手術。雖然心裡的惡魔不再說話了,腦袋也不再胡思亂想,但是從頭到尾,他緊張的心跳,卻一直沒有緩和過。
 
 
 
時光飛逝,轉眼已經過了一年。
曾經為姥本塚三動手術的事,黑傑克也幾乎淡忘了,直到靜香又再度出現在他的家門前。
「妳怎麼來了?」黑傑克仍感到很意外,邀請她入內:「令尊出院後怎麼樣了?」
「承蒙你長期以來的照顧……」靜香十分有禮地說,伸手在手袋裡探了探:「我是來付手術費的。」
「唔?那種事不用急啊。」
見到靜香拿出一包看來像是包著鈔票的紙袋,黑傑克疑惑地問:「妳怎麼會有這麼多錢?」
「我把房子賣了……」
「把房子賣了?」黑傑克更訝異了:「為什麼?令尊還要住吧?」
「父親他……已經過世了。」
「妳說什麼!」
聽見靜香的話,黑傑克震驚不已。
「和癌症無關……」靜香帶著些許悲傷,卻充滿感激的笑容對黑傑克說:「醫生開過刀之後,爸爸他漸漸恢復了元氣,看起來就像是痊癒了一樣。不久前,我不在家的時候,爸爸因為心臟病發作倒在院子裡,就這樣去世了……」靜香輕輕地抿了抿眼角,依舊微笑道:「家父很感激您的救命之恩,雖然一直無法親自來向您道謝,但他總是對我說能夠遇見您,是他最大的幸運……」
聽著靜香的一字一句,黑傑克內心激動不已。
想起了去逝的父親,靜香的眼淚不禁滴落下來,她拿出面紙擦掉眼淚,沒有察覺到黑傑克的異狀。
「他臨終時,神情很安詳……我很感謝醫生您救了父親一命,我相信父親對您一定也很感激……」
「……別說了……」
「嗯?」
靜香疑惑地看了看黑傑克,坐在椅子上的他垂著頭,放在工作桌上的手緊握著拳,身體也微微地顫抖著。靜香不知道黑傑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,以為是自己帶來父親的死訊,給黑傑克帶來打擊。
她不安地將手伸向前去,想握住黑傑克的手:「您的手術很成功,父親去世並不是您的錯,我……」
「我叫妳別再說了!」
當靜香的手碰觸到黑傑克時,他突然大喊了出來,揮開了靜香的手。靜香嚇了一跳,愣在原地。
「對不起,醫生……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……」
「不是的!妳根本不了解我現在的心情!」
黑傑克看著靜香,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絕望。這眼神,讓靜香感到面前的這個人,不像之前的黑傑克,令她覺得有點害怕。
而黑傑克則是從靜香的眼神裡,看見她的不安與迷惘。
他強忍著自己激動的情緒,站起來走到窗邊打開了窗子,一陣微風吹了進來,拂動著兩人的頭髮。
「……二十年前在某地,發生了一場未爆彈引起的意外爆炸,事故的肇事責任者有五個人,其中現場的負責人就叫姥本塚三,」黑傑克回頭問靜香:「這件事妳知道嗎?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靜香下意識地將手伸至唇邊,愣愣地回答。
「——有個女人因那場意外犧牲了,她被炸得粉身碎骨,死後留下了一個孩子。那孩子對著死去的母親發誓,一定要把這五個人找出來,讓他們謝罪——」黑傑克望著窗外,眼神茫然地說:「雖然那五個人在法律上是無罪的,但是對那孩子來說,他們一輩子都是殺人犯!他花了好長的時間,終於找到了其中一人,把他帶到一坐小島上狠狠地折磨他……」
靜香聽著黑傑克的敘述,不由得感到一陣驚悚和心痛。難道黑傑克說的那個孩子,就是他自己嗎?難道他說的那五個人,也包括靜香的父親嗎?
靜香凝視著眼前的黑傑克,佇立在窗邊遙望著天際的他,身影看起來竟是如此的落莫。
「……第二個人就是姥本。原本因為遲遲沒有消息,讓他曾經一度想要放棄……可是在他終於找到的時候,姥本卻已形同死人。」
黑傑克轉頭,用帶著哀怨的眼神望向靜香。
「……如果妳那時候沒有把門打開,或許一切就不一樣了………」
他淡淡地說,聲音輕得有如吹進屋內的微風。靜香摀著嘴驚恐地看著黑傑克,回想起那天的場景。如果她沒有把門打開,那麼事情會變得怎樣?他是帶著向父親復仇的心前來的,要是她沒有開門,是不是他將選擇就此放棄了?而父親也就……
「——那你為何……為何又要救我父親……?」
靜香顫抖著擠出這一句話,像是試探故事裡的主角是否就是他本人,更想確切地知道他為何會選擇這麼做的原因。
「……工作和個人問題是兩回事。」
黑傑克幽幽地看著靜香,拒絕透露出自己是被她一心想救父親的心意給打動的事實。裝出了一副不在乎的表情,對她說了謊:
「……我本來打算等姥本塚三康復之後,再慢慢向他復仇的。」
「不!你不會做這種事的!」
靜香喊了出來,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。
——如果你真的想向我父親報仇,絕不會救他的……
她不斷擦拭著止不住的淚水,看在黑傑克的眼裡,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,只好偏過頭去,裝作沒看見。
「醫生,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,我都願意做……」
是感激嗎?也許是愧疚吧。靜香走近黑傑克的身邊,滿懷歉意地祈求。
「不必了。」黑傑克冷漠地說,刻意退了一步,不希望她接近自己。
「黑傑克醫生……」
「妳走吧。」他轉身背對著靜香,冷冷地說:「到此為止,我不想再見到妳,以後我們互不相干……再見。」
見到黑傑克無情的態度,靜香只好死心,默默走向門口。
——或許這樣對彼此都較好吧!對靜香而言,他是父親的救命恩人,如果這是自己唯一能為他做的事;對黑傑克而言,她是仇人的女兒,若是她不再出現,多少可以平復他內心傷痛的話……
「醫生……」靜香走到門邊,回過頭來,憂心地問道:「……你還會對剩下的三個人……報仇嗎?」
「我叫妳出去!」
黑傑克壓抑著最後的怒氣大吼,劃過靜香的心,帶來了一股痛楚。
「我相信你不會的。要是你狠得下心,就不會成為一個……救人的醫生了。」
她堅定地低聲說道,凝望著黑傑克沒有回應的背影,帶著複雜的心情閉上眼,轉身關上了門。
 
 
 
黑傑克站在窗前,目送著姥本靜香漸漸離去的身影。
說過了再也不想見到她,但是浮現在黑傑克腦海裡的,卻是她躺在手術室中,對自己說話的神情。
「謝謝你願意救我父親……拜託你了……」
「砰!」地一聲,黑傑克重重地一拳捶在桌子上。此時此刻,他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身為醫師的自己。
——就算見過無數個病患死在手術檯上,他也不曾如此挫敗,更何況是救活一個人;就算開過無數次再困難的刀,他也不曾如此辛苦,更何況這場手術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;就算承受過無數回別人的懇求,他也不曾如此沉重,更何況那是自己曾感同身受的渴望——
但事實卻是他救活了最不想救的人,還讓對方打從心底感激自己的慈悲。那個令母親死於非命,令自己墜入無底深淵的人,在生命的最後得以安享天年,全仰賴於他的醫術。
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可笑,但是他笑不出來。
「我不是為了這種結果才當醫生的啊——!」
他雙手抱頭低吼著,內心陷入了極度痛苦的掙扎。
「……那你是為了什麼,才會想當醫生的?」
黑傑克的心裡響起了一個聲音。對於這句話的答案,他以腦海中浮現出本間丈太郎的容顏來代替。
「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…」
他伏在桌面上埋首於雙臂之間,發出了像是失常似的笑聲。輕笑了幾下後,他一動也不動,任憑周圍一片死寂的空氣,包圍他壓抑著顫抖的身影。
 
 
 
夜已漸深,時鐘的指針游移過十二點的位置,無聲無息地換日。從落地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,透過桌上裝著殘酒的杯子,發出了晶瑩剔透的光芒。
側臥在沙發上的黑傑克神情疲憊,但至少酒精發揮出作用,穩定了他原本激動的情緒。微睜著略顯迷醉的眼,凝視落地窗外美麗的月夜,他累得不想回房間,就這樣倒在沙發上沉沉睡去。
那夜,他夢見自己,回到了母親溫柔的懷抱裡……
 
<掙扎>全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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